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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江战役与我国民族政策最初的制定与践行

?作者:陈兴华 来源:《当代广西》2018年第23期

发布人:suweidong 信息来源:《当代广西》2018年第23期 发布日期:2018-12-12 10:18: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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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江战役纪念馆。资料图片

巍巍老山界,见证了中国革命的曲折和辉煌。资料图片

中央红军纵队渡过湘江的界首渡口现貌。陈兴华 ?摄

? ? 今年,是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。今天的广西与60年前相比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这些成就的取得,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我们国家的民族政策。而我们国家民族政策最初的制定与践行,相当多的部分来自于广西,来自于著名的湘江战役。

? ? 湘江战役与民族政策的制定

? ? 在中国革命史上,湘江战役是一场特殊而神奇的战役。其特殊表现在:中国工农红军在错误路线的领导下,与数倍于自己的敌军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。这场战役是中国工农红军在长征途中战争规模最大、最为激烈的一仗,是中国工农红军损失最多、关系到中央红军生死存亡的一场战役,是中央红军长征的悲壮史诗,无数为伟大理想、伟大信念而战斗的红军指战员血染湘江。

? ? 而其神奇之处则在于中国工农红军在伟大理想、伟大信念、伟大红军精神的支撑下,尽管损失惨重却胜利过江,由此成为中国革命从胜利走向胜利的伟大转折,遵义会议在这里拉开了序幕,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从这里起步,长征精神、红军精神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,我国现行的民族政策在这里碰出耀眼的火花。

? ? 1934年11月25日,中革军委正式作出决定:突破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,渡过湘江,向西翻过越城岭进至湘西南地区,以期与贺龙、肖克的二、六军团会合,湘江战役从此打响。

? ? 在湘江战役打响前后,红军了解到1933年曾经爆发了桂北瑶民起义,起义规模较大。史料记载:“22日省政府及第四集团军总司令部接桂北各县关于瑶民起义的告急电,急令第七军军长廖磊率十九师,会同桂林民团指挥官张淦等率团、警等共4万多人赴兴、全、灌、龙等地进行武装镇压。”瑶民起义很快被桂系军阀所镇压。不久,桂系当局出台政策规定:“编制保甲,使瑶民剪发易服”,“取消苗、瑶名称以期泯除界限”。瑶民对桂系当局的暴行与民族灭绝主义的行为极其不满,红军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。而红军要突破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,要取得胜利,需要得到人民群众的支持,当中包括瑶民的支持与帮助。于是,1934年11月29日,湘江战役打响没几天,红军总政治部公布《关于瑶苗民族中工作的原则指示》(以下简称《指示》),这是我党最早颁布的民族政策。《指示》中明确指出“为瑶族民族的彻底解放而斗争”;与此同时,颁发《对苗瑶民族的口号》。这些民族政策的制定表明了红军长征时期,中国共产党在民族地区提出并执行民族平等、民族自治,尊重少数民族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,团结少数民族上层人士等民族政策,为湘江战役取得胜利打下了基础。

? ? 红军瑶胞军民鱼水一家亲

? ? 1934年11月29日,《指示》颁布后,胜利渡江的中央红军陆陆续续进入广西兴安华江瑶族居住区,红军爱护群众、帮助群众,宣传革命思想,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民族政策,得到当地民众的大力支持与拥护。

? ? 红军坚持民族平等和民族团结,反对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。《指示》说:“我们对瑶民(或苗民)的基本主张是反对一切汉民族的压迫与剥削,汉民与瑶民平等,给瑶民的彻底自主权。”桂北瑶民起义 被桂系军阀镇压后,瑶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,生活十分艰难,对当局的暴行极为不满。偏偏当局还颁布《广西修筑县道办法》,规定“由县长兼任县公路局长,增加粮赋作为筑路经费”。这对于瑶民来说,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
? ? 红军关心群众疾苦,知道瑶民对桂系强迫修路、强行派工、占用田地、增加粮赋的行径极为不满后,即在宣传工作中提出了“反对李宗仁强迫群众修马路”的口号,表达了桂北地区瑶民的心声,赢得了他们的拥护。这样的内容,在华江瑶族乡千家寺标语楼现在还有留存。

? ? 而红军突破湘江后,由彭德怀率领的红三军团来到了越城岭下,在兴安县金石的文甲洞村驻扎了3天,如今还留下许多故事。

? ? 文甲洞村现有81户人家408 人,是一个壮、苗、瑶、汉多民族居住的小村子。红军到达村子之前,土豪劣绅在村里散布消息说要来共匪了,他们要“共产共妻”。

? ? 村民们久居深山,没有见过世面,便恐慌起来,纷纷跑进叫做“大场”的山里藏匿,村里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的人。

? ? 其中有个妇女名叫曾国英,因为刚刚生产,体力不支,没有进山,听天由命在家“等死”。

? ? 红军队伍很快出现在村中,此时一些行动缓慢的人还在往村外跑。红军见状忙招手高声喊:乡亲们不要怕,我们是人民的军队,是为穷苦人民打天下的,请你们快转回来吧。

? ? 听到这些呼喊声,乡亲们半信半疑地回了家。

? ? 没想到红军的到来,不但没有“共产共妻”,还给予了曾国英无微不至的关怀。一位 红军大姐见到曾国英产后体虚,每天都给她送饭送菜、精心护理,还帮她洗衣、洗尿片。曾国英看在眼里、热在心头——这支队伍是一支爱护民众的军队。3天后,红军要北上了,曾国英想送点东西给这位大姐,可家中没有值钱的东西,思来想去把原来留给自己的鸡蛋煮了,让这位大姐带在路上吃。

? ? 红军进入文甲洞村后,还打开了地主的粮仓,村民都分得了粮食,并可以一日三餐到祠堂领白米饭。失去双脚的周爷爷平常以手代步,行动不便,红军每天都将饭菜送到他的手中。在他之后的人生中,逢人便说:红军是我最亲的亲人。

? ? 红军是工农的队伍,是维护广大群众利益的军队,所到之处为了不扰民众,尽最大可能地将活动场所设在寺庙、祠堂。文甲洞村的“周氏祠堂”是村里最大的公共建筑,前后两进,另有边房一间,面积约800平方米。当年,在祠堂里驻扎了红军3个排和后勤食堂。对红军有所了解后,村民们主动到祠堂给红军送柴,帮助磨谷子、做豆腐、担水、烧火,和红军打成了一片。为了记住这段与红军的情,村民们将周家祠堂称为“红军堂”。

? ??在民族地区做好宣传工作

? ? 为了团结少数民族,让不明真相的民族兄弟了解红军的民族政策,让他们知道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工农红军是自己的队伍,红军队伍从上到下做了许多工作。

? ? 文甲洞村背山而建,一条小河从村前缓缓流过。河上有两座古老的石拱桥,过去村民们把上游那座叫上拱桥,下游的那座叫下拱桥。

? ? 上拱桥是全村下地耕作、上山打柴的主要通道。有一天,一位首长模样的红军在这座桥上和周义昌、周祝昌、周瑞琅等村民促膝谈心、问寒问暖,宣传打土豪、分田地、闹革命、求翻身和民族平等、民族团结的道理。新中国成立后,村民们才知道这位当年的“红军大官”是彭德怀。

? ? 为了让子子孙孙都记住这段历史,村里将上拱桥改名为“红军桥”。

? ? 红军在瑶民居住区进行了大量的宣传,让当地民众知道,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,是为广大人民谋利益的,是抗日救国的真正力量。他们在文甲洞书写了大量的红军标语,在红军堂内至今仍然保存着,如内容有:“红军是民众抗日斗争的主力军。”这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的具体表现,是伟大的历史见证,是中国共产党高举全民族团结抗战的大旗,推动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。

? ? 在回忆长征路上的纪实文章中,有一篇曾经用于小学教材,就是陆定一的《老山界》。他在文章中记录了与瑶民的宣传工作和保护瑶民利益的故事:

? ? 听说要爬一个三十里高的瑶山,地图上叫越城岭,土名叫老山界。

? ? ……恰好路旁在转弯处,发现了一间房子,我们进去歇一下。

这是一家瑶民,住着母子二人;那男人大概因为听到过队伍,照着习惯,跑到什么地方去躲起来了。

? ? “大嫂,借你这里歇一歇脚。”……我们谈到红军,谈到苛捐杂税,谈到广西军阀禁止瑶民信仰自己的宗教,残杀瑶民,谈到她住在这里的生活情形。那女人哭起来了。

她说她曾有过地,但是从地上给汉人赶跑了。现在住到这荒山上来,种人家的地,每年要缴特别重的租。她说:“广西的苛捐杂税,对瑶民特别的重,广西军阀特别欺侮瑶民。你们红军早些来就好了,我们不会吃这样的苦了。”

? ? …………

? ? 陆定一的回忆,生动地记录了当时红军与瑶民的关系。

? ? 民族政策成为取得革命胜利的动力

? ? 民族政策像一支火把,照亮了瑶族同胞的心。他们痛恨国民党军阀欺压百姓,热爱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,最终民族政策成为取得革命胜利的动力。

? ? 瑶族村民赵金万大爷与妻子盘中玉一家单独居住在叫做仑江的山腰。

? ? 1934年12月初,红军的先头部队进入竹林界,刘连长带领先遣队到达了赵金万家门口。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,饥饿的红军战士衣裳已经被初冬时节的细雨所浸透。饥寒交迫的战士们原以为可以进屋,看到的却是赵金万家紧紧关闭着的大门,刘连长叩门喊话:“老乡,我们是工农红军……”

? ? 屋内的赵金万夫妻听到“红军”两字,心都要跳出来了,哪里还敢吱声,在此之前是夜不闭户的。由于前些日子土豪劣绅的宣传与恐吓,他们害怕红军才紧闭大门呀。

? ? 屋外的红军见老乡没有开门,就在屋檐下站着。

? ? 夜深了,赵金万夫妻见没有了动静,轻轻地走到门前侧耳向外听去。静静的黑夜中,听到的只是雨水的嘀嗒声。以为红军已经离去的赵大爷开门向外看去,只见红军一个个都在自家的屋檐下站着 呢。

? ? 看到赵大爷出来,战士们异口同声地喊道:大爷好。

? ? 这情形哪里是反动派宣传中的:“共产”“共妻”的土匪,这明明是贫苦人自己的队伍嘛。

? ? 赵金万把红军请进了堂屋,让妻子在家煮姜汤给红军喝,烧火给红军取暖。家中能吃的都已经被山霸搞光了,他自己带上年轻的儿子上山背回藏着的苞谷,煮了一大锅苞谷稀饭给红军充饥。

? ? 这个晚上,红军战士们围着火背靠背地睡着了,赵大爷则听刘连长讲革命的道理,讲队伍对瑶民的民族政策,一直到天光。

? ? 天亮后,先遣队要马上出发。刘连长掏出两块光洋给赵大爷,赵大爷如何肯收?受尽土豪劣绅欺压的他含着泪水说:太见外了,只有你们这样的军队才把我们瑶民当人看。我们是一家人,这钱不能要。刘连长说:我们是工农自己的队伍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铁的纪律。说完,他将钱硬塞进了赵大爷的口袋。

? ? 红军要离去了,他们到哪里去本不应该问,这可是军事机密。

? ? 但前些日子,桂系军阀来人,要瑶民组织民团到财喜界隘口阻击红军,那里地势险要、易守难攻,说是这样可以保护瑶民的利益,还会得到奖赏。红军的到来,桂军那几个人已经闻风丧胆,逃得无影无踪。隘口上只是一些被蒙蔽的瑶民兄弟在留守。一旦红军从那里经过,双方就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。想到这,赵大爷不寒而栗,开口向刘连长说出了心里话。

? ? 好险呀,红军的行军路线就是要经过财喜界。

? ? 赵大爷坐不住了,主动提出当向导,带上猎狗与红军一起上路。

? ? 有赵大爷带路,刘连长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
? ? 临近财喜界,山上传来了警告的枪声。赵大爷挺身站出来,用瑶话把昨晚刘连长讲述的革命道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,全都倒了出来:红军是保护瑶民保护穷人利益的,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打土豪,不要自己人打自己人。见没什么动静他又喊:红军不但不抢东西,煮了点苞谷给他们吃,还给了我两块光洋呢。你们不要守界了,快回家看看吧。

? ? 听了赵大爷的话,这些守界的瑶民放下手中的枪,跑下界来,除去埋在路旁的带毒竹签。就这样,红军在赵大爷的引领下,不费一枪一弹顺利通过了财喜界。

? ? 瑶民念红军薪火相传

? ? 红军过瑶山,播下了革命的种子,留下了深得民心的民族政策。瑶民热爱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,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中国共产党是他们的领路人,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。

? ? 1935年,在今龙胜各族自治县观音岩石壁上,留下了署名黄孟矮的 “朱毛过瑶山,官恨吾心欢。甲戌孟冬月,瑶胞把家还”摩崖石刻,注明:“时过恩人朱德、毛泽东、周恩来、彭德怀。”从摩崖石刻的内容可以得知,是周边黄家寨、矮岭及孟村的瑶族同胞留下的。据说是当年桂北瑶民起义失败后,瑶民受到当局镇压,黄家寨、孟村及矮岭一带的瑶族同胞藏在了深山不敢回家。红军到来后,将瑶族同胞解救下山,他们为了报恩而留下这些摩崖石刻。这说明当年的民族政策已经深入人心,红军的行动感动了瑶民,红军的领袖是他们的恩人,是他们的大救星。

? ? 湘江战役结束后,一些红军伤病员被瑶民收养,一些红军指战员的遗体被瑶民埋葬。在兴安县华江瑶族乡的水埠村,有陈玉春等12名红军指战员长眠于此。现年96岁的瑶族老人赵良英祖孙三代祭红军,一代一代往下传。他们怀念红军,他们感恩红军,每年清明前后都会前往祭扫红军烈士墓。

? ?(作者简介:陈兴华,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会员,兴安县红色文化研究会原常务副会长,广西桂学研究会会员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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